人来，人往

简介

老张头在菜市场支起摊位那年，儿子刚考上大学。他总把蔫了的芹菜捆成小山，用麻绳扎紧根部，像捆扎着某种说不出口的牵挂。摊位前常站着穿校服的姑娘，她们数着硬币买菜时，老张头总盯着自己磨破的袖口发呆。二十年前他亲手种下的白菜，如今被塑料袋裹着卖到三公里外的超市，而他守着这个摊位，像守着最后一块能看清人情冷暖的玻璃。 巷子深处住着独居的周老师，总在黄昏时分对着空荡荡的院落念叨。他教过的学生陆续搬走，留下的只有墙根下那盆蔫头耷脑的君子兰。某天暴雨冲垮了围墙，混着泥水的野花钻进院子，他竟对着这些陌生的绿意露出笑意。老张头和周老师常在雨天对坐，老张头的搪瓷缸里泡着隔夜茶，周老师总把粉笔灰洒在摊位的秤上，说这是给菜价添点文雅。 儿子返乡后，老张头的摊位成了临时仓库。他偷偷把儿子的行李箱藏在白菜堆里，却在某个深夜被邻居撞见。那晚巷子里飘着炖肉香，周老师翻出泛黄的教案，指着某页夹着的野花标本说："当年你爸在教室后墙贴过这朵，说叫希望。"老张头沉默着把芹菜捆成整齐的捆，手背上的皱纹像被揉皱的纸币，却在儿子转身时突然舒展。 菜市场拆迁前夜，老张头在秤盘上撒了把盐。他数着最后的顾客，把二十年积攒的斤两换算成儿子的学费。周老师送来一盆新栽的君子兰，根须扎进水泥缝里，倔强地伸向星空。当推土机轰鸣着碾过最后一块青砖，巷子里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敲门声。穿校服的姑娘们抱着纸箱站在雨里，说要帮忙搬走那些带着故事的菜叶。老张头望着她们湿漉漉的肩膀，突然觉得那些被碾碎的秤盘，或许正托着某种比重量更沉的东西。